一、一个反常的画面

6月下旬
，
法国连续两天打破6月高温纪录
。
巴黎街头测到40度以上
，
南部一些城市超过45度
。


这不是某个沙漠国家的新闻
，
这是法国
。
一个以前夏天很少超过30度的国家
，
但最近几年越来越热
。


波尔多附近有几名老人因高温死亡
，
南部还有两名幼儿被发现在高温车内身亡
。


在这种背景下
，
法国政坛在争什么
？争空调
。
极右翼要大规模装
，
激进左翼坚决反对
。


激进左翼坚决反对大规模装空调
，
认为这会加剧碳排放
。
国民联盟领导人勒庞则力推空调普及计划
，
主张优先覆盖医院、养老院和学校
。


一边是热死人的现实
，
一边是装不装空调的政治争吵
。


二、法国的建筑

要理解法国人为什么对空调这么纠结
，
得先看他们住的房子
。


法国很多城市建筑是19世纪的奥斯曼式
，
石头墙、大窗户、高天花板
，
设计逻辑是通风散热
，
不是隔热保温
。
以前夏天多在30度以下
，
这些房子还能应付
。
但今年6月的热浪持续近一周
，
多地测到40度以上
，
南部更久
。
没有隔热层的阁楼和玻璃房最先遭殃
，
有居民家里的植物就被烤焦了
。


法国有个能源评级制度
，
把房子分成A到G七个等级
，
G级最差
，
能耗最高
。
几年前开始
，
G级房产禁止签新租约
。
接下来几年还会延伸到F级和E级
。


这个政策方向没错
，
但太慢了
。
把最差等级的房子改造到中等水平
，
工程通常要半年以上
。
钱从哪来
，
政府有补助
，
收入低的家庭能拿到大部分补贴
。
但全国大量最差等级住宅里
，
真正动工的没多少
，
很多房主还在观望
。


左翼说应该先改造建筑隔热
，
再谈空调
。
这个逻辑在纸面上没问题
，
但面对已经热死人的现实
，
它听起来不接地气
。


法国的的老建筑是优势
，
也是负担
。
一个为凉爽夏天设计的国家
，
现在要应对酷热夏天
，
建筑的改变跟不上气候的变化
。


三、为什么热完就忘
？

二十多年前
，
法国遭遇历史性热浪
，
死了上万人
，
其中绝大多数是老年人
。
当时整个社会震惊
，
媒体铺天盖地报道
，
政府被批反应迟缓
。


然后呢
，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
。


之后二十多年
，
法国夏天越来越热
，
但严重热浪大多持续几天
，
熬一熬就过去了
，
政策优先级也滑下去了
。
没有大规模空调安装计划
，
建筑改造也没提速
，
只有每年夏天重复同样的讨论
，
气温一降
，
一切归零
。


人对集中、可见的灾难反应强烈
，
对分散、看不见的灾难反应迟钝
。
上万人不是死在一个地方
，
是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养老院和阁楼里
，
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普通的夏季死亡
。
痛苦被稀释了
，
社会的反应也就被稀释了
。


但今年不一样
。
持续近一周、40度以上
，
规模和强度都超出了往年
。
总理亲自通报溺亡人数
，
卢浮宫因为高温提前闭馆
，
几千所学校直接关门
。


当热浪从一般问题变成生存问题
，
公众会清醒过来吗
？现在已经不是20年前的法国了
，
不能抱有忍一忍就过去的想法
，
已经成为生存问题
。


四、环保的国家
，
最不适应高温
？

法国本来是最有条件装空调的国家
。


法国大部分电力来自核电
，
这是低碳能源
。
从碳排放的角度
，
法国人开空调的环保负担比烧煤发电的国家小得多
。
但恰恰因为核电给了他们环保的底气
，
反对空调反而成了一种道德姿态
。


因为环保在法国不只是技术问题
，
已经成了一种身份标签
。
反对空调
，
某种程度上是在维护一种传统认知
，
不需要把自己关在人工环境里
，
有老建筑、习惯了温和夏天、节制的生活
。


这种心理在气候稳定的时候没问题
，
甚至是一种骄傲
。
但如果极端高温越来越频繁
，
这种心理就要吃苦头了
。
今年6月
，
法国只有很少学校有空调
，
公共交通有空调的更是寥寥无几
。
办公室倒是大部分都有
，
因为企业掏得起钱
。
谁吹得上空调
？白领
。
谁吹不上
？学生、老人、穷人
。


五、装空调不只是技术问题

法国不是不知道怎么办
。
日本空调普及率高
，
但建筑隔热标准也严格
，
两边一起抓
。
新加坡空调无处不在
，
但城市绿化和通风设计同样到位
。
这些路法国都看得见
，
但走不通
。


大规模装空调
，
钱从哪来
，
政府财政本来就紧
，
公共开支往哪投都是争
。
优先覆盖医院养老院学校
，
听起来很暖
，
但这些地方的受益人群和国民联盟的支持者高度重合
。


彻底改造建筑隔热
，
工程周期长
，
每户要掏不少钱
。
左翼喊了多年
，
进展缓慢
。
老百姓手头紧
，
申请补助流程又麻烦
，
政客也不敢强推
。


每一次热浪都在逼社会做选择
，
每一次降温又给了社会逃避的借口
。


六、下届大选
，
空调能撬动选举吗
？

再过一年左右法国要举行总统大选
，
马克龙无法连任
，
各方势力都在抢议题
。


勒庞推空调计划
，
是在复制她熟悉的策略
，
把抽象的气候问题翻译成具体的民生痛点
。
老百姓不需要懂碳排放
，
只需要问自己家的老人会不会热死
。


梅朗雄的反对立场也有风险
。
热浪死人的当下谈环保限制
，
容易显得冷漠
。
他的基本盘虽然是城市年轻左翼
，
对环保认同度高
，
但选民除了抽象口号
，
也会考虑现实问题
。
口号喊得响
，
真到了投票的时候
，
不一定管用
。


最被动的是马克龙阵营
。
中间派习惯用技术语言说话
，
能源评级、长期改造、渐进过渡等等
。
但左右两边都在喊救命的口号
，
中间派如果继续谈建筑节能的复杂工程
，
会被两边夹击
。


空调能不能撬动大选
，
大概率不会成为决定性议题
。
但它是一个样本
，
折射出法国社会的撕裂
。


结语

法国这次热浪最值得关注的地方
，
不只是死了多少人、多少学校停课
，
而是一个发达国家面对气候变化的系统性迟钝
。


只有热浪持续的时间长到让人无法遗忘
，
代价大到让人无法承受
，
改变才会真正发生
。


今年6月
，
可能就是那一年
。
但更大的可能是
，
秋天一来
，
气温回落
，
巴黎人重新坐回露天咖啡馆
，
空调议题再次沉入政治议程的底部
，
等待下一个更热的夏天把它唤醒
。


网友看法

1、网友勇往直前的微风z：说白了两个问题，一是没电，二是大规模安装空调又得从中国大规模进口空调，不愿意给中国花钱[我想静静]

2、网友多才多艺饺子r：印度这个屎山成为了推动全球变暖的主力

3、网友天使吻过我的唇：文明人热死了都能忍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