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本文为「三联生活周刊」原创内容

文｜李皖

作为一位歌手
，
刘欢生命的华彩段出现在2008年8月8日晚
，
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
，
他与英国歌手莎拉·布莱曼（Sarah Brightman）一起
，
演唱开幕式主题曲《You and Me》（《你和我》）
。


这一刻
，
完成了对刘欢的命名
，
彰显了他作为歌手的本质属性：他是那个中国声音、中国歌喉、中国的国民歌手——或许
，
唯一的——如果非要只挑出一个
，
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
，
那么
，
就是他了
。


刘欢和莎拉・布莱曼演唱《我和你》

要成为一位歌手
，
最重要的天赋
，
我越来越深地感到
，
是“老天爷赏饭”
。
那个声音一出
，
就能打动人
，
能打动许多人
。
可能是音色
，
可能是处理字音关系
，
可能是人人都遵守的节拍、节奏下的那个小节拍、小节奏；总之
，
它像是天生自带的
，
不由学习得来
，
是一个人的本分
，
后天难以通过训练添加上去——有就有
，
没有就没有
。
其多少可能通过训练可以强化
，
那是专注和提炼之功
，
对自我和艺术获得更多的自识和自觉
。
这么看
，
老天爷赏给刘欢的可谓无比珍贵和稀有
，
简言之
，
就是那个声音的品质
，
如黄钟大吕
，
如中国古代所谓的“正声”
，
具有一片土地的宽广气度和一个国家的端正品质
，
代表着民心所在、民心所聚、民心所向
。


然而老天爷赏给刘欢的
，
还不止这些
。
刘欢从他作为歌手
，
最早诞生的那一刻
，
就让我充满了惊奇：他有那种丝毫不怵的气场
，
从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有
，
不管多大的台面
，
都镇得住
，
他往那儿一站
，
就像天地间有了一根台柱
。
这种心理因素
，
太神奇了
。
这还不算什么
，
他还有歌唱的最好状态
，
我称之为“生命的状态”——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空间
，
面对着或严肃、或不怎么严肃的观众
，
他的状态始终是一种生命在场的状态
，
就在那里
，
在一瞬间
，
把所有人净化
，
都提升起来
，
也具有并进入他那种状态
，
这可真像是古代与天地相往来的人类的仪式
。


2006年6月9日
，
上海
，
“欢歌2006”刘欢上海个人演唱会（图｜视觉中国）

这其中又有一个难度
，
在越是重大的场合
，
这歌唱越是短暂的
，
刘欢必须在这短暂中
，
从一开始的那一秒
，
就进入到最佳的、极致的状态
。
比如
，
歌曲就只一首
，
现场就只一次
，
不管你身体如何、心境如何、各种状态如何
，
但一出声就必须是绝唱
，
只能成功
，
不能失败
。
这可如何做到
？但刘欢就能一次次做到
。


2023年
，
我写作出版了《四十年
，
一百块砖/内地唱片百佳1979-2019》
。
这部著作是遴选1979-2019的中国歌唱专辑
，
这是百佳首要的、基本的条件
。
但在刘欢这里
，
我破了例
，
把他的精选辑《记住刘欢》（1997）纳入了百佳
，
只因他是不可遗漏的
。
这四十年的中国歌唱史
，
缺了他
，
就是不完整的
。
哪怕破坏规则
，
也必须把他的作品列入
。


《记住刘欢》是张双唱片
，
是从刘欢“出道”的1987年一直到1997年的表现；他生命的华彩段
，
还远没有开始
。
从这个精选集可以看到
，
刘欢表演、表现的场所
，
大部分都是热播电视剧的片头片尾曲
，
时代舞台上聚光灯下的脍炙人口之作；另一部分
，
刘欢选择了自己的创作
，
也大部分属于这同一场所
，
同种歌唱
。


我当时开篇即写：“刘欢是个奇人
，
他是舞台上耀眼的歌者
，
人人看得到听得到
，
但若要描述他
，
具体说清楚他的演唱特质
，
几乎做不到
。
”

刘欢是好声音
，
“中国最好的声音”
，
但这不能真正界定他
。
我还记得刘欢刚出来的时候
，
唱电视剧《雪城》片头曲《心中的太阳》（李文歧词、李黎夫曲）
，
一下子就把我
，
后来我知道
，
也是把大家震住了——音域之宽广
，
高音之峭拔
，
一时人人效仿
，
人人都想企及、达到那同样的高度
。
《便衣警察》片尾曲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（林汝为词、雷蕾曲）再震了一次
，
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段
，
怎么效仿得了
？那是一种质量极大、高度极高的声音
，
可能你唱得下来
，
但无法达到那种品质
。
这还没说到他演唱中的生命感
，
那种饱满的
，
似乎是灼热的、滚烫的激情
。


2012年《中国好声音》刘欢剧照

电视剧《水浒传》播出的时候
，
赵季平作曲的《好汉歌》一出
，
我心里一惊：这谁呀
，
哪里找的山东民歌手
，
唱得真好
，
又土又野又刺！一直等待到片尾字幕
，
一出来
，
刘欢！我居然没听出来
。
这说明了刘欢的另一个特质：创造力
，
非同凡响的声音创造力
。
多少歌曲
，
并非词曲即是如此
，
有刘欢这种音色即是如此
，
它是刘欢创造性地“声塑”出来的
，
刘欢使用他的嗓子也不只是一个模子
。
在北京奥运会那次
，
与莎拉·布莱曼对唱
，
他唱得尤其正
，
气度完全恰当
，
他知道他在做什么
。
没有丝毫的炫耀
，
甚至更多的是克制
，
所以才恰当地担负了“国之声”“中国人之声”的这么一个至高角色
。


《好汉歌》舞台

刘欢是我的同龄人
，
20世纪80年代从大学校园走出
。
在谈到他极佳的歌唱水平时
，
这些不应该忽略：他有一副千万里挑一的优嗓
，
这条声带、胸腔的各项物理指标超过众人
，
同时他有文化、有学识和有修养
，
是位学人
，
是个知识分子
。


作为词家、作曲家和编曲人
，
在音乐创作方面
，
刘欢的作品仅《去者》《爱之无奈》两首达到了卓越水平
。
其他的
，
仅算是优秀
，
未能达到他歌唱所达到的水准
。
由于时代赋予
，
属于“天生丽质难自弃”的那种境遇
，
刘欢被限定在非个性化的歌曲创作上
，
他在演唱上也是如此
。
作为个人表达
，
言及自我的人生体验
，
他未曾瞩目
，
也未有重要成就
，
对此我一直引为遗憾
。


刘欢的重量级
，
不只在声音的力度和高度上
，
更在美学和认知上
。
《心中的太阳》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《离不开你》《弯弯的月亮》《我和你》甚至《从头再来》
，
幸亏遇上刘欢
，
刘欢赋予了它们现在的这种高度
。
这是一首经典歌曲往往不单独成就于歌曲作者
，
而同时也成就于歌唱者的经典案例
。


在这方面
，
刘欢展现了宽广的理解力
，
那种对时代和历史的理解力
。
面对歌曲
，
不仅是如何用声音表现
，
有怎样的声音素质
，
更为重要的
，
必须有对问题的解析能力
。
社会变动之中、历史风云之下
，
这一首首歌曲都是一段段真实历史的微缩
，
反映了当下这一历史时刻的人心激荡
。
如何看待历史
，
如何把握这一刻的人心
，
这是刘欢必须面对的问题
。
刘欢是那个定义者
，
他的解析和诠释
，
定义了这些歌曲
，
使这些歌曲走向了它可能抵达的终极之境
。
反之
，
《弯弯的月亮》（李海鹰词曲）可能只是怀旧和不安；《离不开你》（朱一工词、刘欢曲）很可能成了普通情歌
。


在歌唱领域
，
刘欢是学贯中西的
，
20世纪80年代
，
他以生命经历的方式学习了古典乐、摇滚乐、乡村音乐、港台流行音乐
。
并非像学者
，
体现在学术上、教坛上
，
他把这一切体现在歌唱上
，
将之消化融合
，
不留痕迹
，
练就了一种卓越又通俗的表达
。
我们从刘欢的音乐中从来无法寻觅到他的有学识
。


最终
，
刘欢几乎只是一个诠释者
，
放弃个体也放弃集体
，
诠释出极为纯粹、近于情感本身的声音
。
然而
，
他的理解方式又总是个体的
，
从个体蔓延向了众生
，
这令人信服
。


刘欢是个大嗓
，
但这个大嗓其实又是非常细腻的
。
超越地看
，
他的嗓音偏女性
，
却极稳
，
有声音的高度又有情感的高度；又厚重
，
传达的是极雄性的情感
。


《歌手》舞台

我们拉开时间看
，
刘欢的歌唱到底是什么呢
？横空出世
，
普遍却又独特
，
根源不明
，
大气而无霸气
，
洋气而无异域感
。
中国吗
？不好说
，
但是他咬字之清晰、稳重
，
他对歌词的情感把握
，
他在《弯弯的月亮》里自加的衬词歌咏
，
无一不在展现他的汉语素养
。
不得不说他是中西合璧的
，
他对中文歌曲的歌唱提升是非凡的
，
示范了中文歌曲质朴又恢宏、优美又充满阳刚之气的美学表现
。


概括地看
，
刘欢其实是歌唱了这些主题：《弯弯的月亮》——现代与传统碰撞时的乡愁
，
既爱恋又充满对故土改变的期盼；《心中的太阳》——人逢动荡之世的迷惘与对永久恒常的肯定；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——峥嵘岁月与风流一代
。


从《亚洲雄风》（张藜词、徐沛东曲）到《我和你》（陈其钢、马文、常石磊词
，
陈其钢曲）
，
刘欢都是能给人信心的
。
这信心就是这么多作品气质的累积：原创的、中国的
，
细腻的、雄伟的、中正的
，
充满能力和情感的；对
，
最重要的
，
还有通俗——让每个人都能领略这些
。


最终
，
刘欢在广大民众那里
，
有了潜在的共识：他就是那个最强的声音
。


刘欢与韦唯同台演唱《亚洲雄风》

现在
，
这个歌手离去了
，
但这个声音永存
。
我是后知后觉
，
直到现在才意会到
，
谁也没有那个天生的能力
。
在面对每一个重大时刻
，
一个人的心力付出是超凡的
，
那一刻的折磨、那一刻的重压、那一刻的奋力
，
哪有老天给你的镇静
，
给你的绝妙时刻
？作为一个伟大的歌手
，
一个人的专注是超凡的
，
必须牺牲自己
，
牺牲个人生活享受
，
牺牲生命的一部分
，
哪有老天给你的超乎于世人的一切
？刘欢的生命
，
从那内部看
，
必定是燃烧的
，
剧烈地、熊熊地燃烧
。
现在
，
这个燃烧的、歌唱的英灵
，
真的走在了云端
，
他所呈现给我们的奇迹
，
正在笼盖大地
，
给我们以至深的安慰和巨大的鼓舞
。


网友看法

1、网友甘肃一敬霞：刘欢的离去，是中国乐坛和教育界的巨大损失。作为“著名音乐家”，他集演唱、创作、制作于一身，用《千万次的问》《凤凰于飞》等作品拓宽了华语流行乐的艺术边界。更令人敬佩的是他“教师”的本色，三十余载坚守讲台，深耕《西方音乐史》；设立公益金扶持原创，甘当华语音乐的“铺路石”。舞台与讲台，他做到了真正的德艺双馨。斯人已逝，教泽长存。

2、网友潮粤非凡：少年壮志不言愁， 弯弯月亮照西楼。 亚洲雄风震天吼， 好汉长歌贯斗牛。 千万次问天涯路， 从头再来志未休。 世间永记我和你， 余韵悠悠岁月流。

3、网友晨曦：刘欢就这么走了，我真的真的很难过，音乐界再也出现不了第二个刘欢了，他的每一首歌都有震憾力[祈祷][祈祷][祈祷]

4、网友一心一意风铃w：好可惜，这么好的歌唱家，音乐家，德才兼备的一个人，却英年早逝了，好喜欢听他唱的弯弯的月亮，北京在纽约里的主题曲，都是脍炙人口的歌曲。[赞][赞][流泪][流泪]

5、网友温柔荷叶Ss：刘欢老师作词作曲，演唱。英语的法语的妥妥的一个大才子，实实在在的实力派，肚子里面是真有东西。只可惜英年早逝。

6、网友海上明月：我《千万次的问》：当年那个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的青年，《我和你》虽无交集，但我今天得知你要一个人《带着地球去流浪》，心中百感交集。我多么希望这个消息不是真的，我真的希望你能够《从头再来》！不为别的，因为在《弯弯的月亮》里，我看到了我喜欢的歌唱家的身影。[祈祷][祈祷][祈祷]

7、网友DemiYao：永远是中国音乐top 级音乐人，最欣赏和喜爱的刘欢老师，一路走好，永远缅怀您。

8、网友成熟云朵5：我喜欢刘欢老师唱的《北京人在纽约》的主题歌，怀念刘欢老师[祈祷][祈祷][祈祷]

9、网友知安.：难得的实力派歌手，懂音乐也懂时代。用真情唱歌，虽然人走了，经典歌声不会消散。

10、网友网上民兵：文艺圈里刘欢对婚姻始终如一，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，仅凭此一点我就十分钦佩！真爷们！[赞][赞][赞][赞][赞][赞]

11、网友和风008：还有北京人在纽约的主题歌

12、网友海边拾彩石的人：刘欢没走，歌声永存。 刘欢回来，歌声响起！ [祈祷][祈祷][祈祷]

13、网友lihl6211：刘欢，不可替代，无法重复，音容永存，吾辈永记。

14、网友灯盏成长说：好可惜，这么好的歌唱家，音乐家，德才兼备的一个人，却英年早逝了，好喜欢听他唱的弯弯的月亮，北京在纽约里的主题曲，都是脍炙人口的歌曲。[赞][赞][流泪][流泪]

15、网友新观者：一代囯民歌神谢幕了，太突然了，亿万听众会记住你~刘欢先生！

16、网友麦日嫣：虽然人们都说过好每一天，可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，心情不免沉重，泛起连漪……

17、网友燕飞东南7：送别刘老师[祈祷][祈祷][祈祷]！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[祈祷]

18、网友小五看星星点点：送别刘欢老师[祈祷][祈祷][祈祷]

19、网友好学喜鹊9z：@豆包 刘欢的歌曲，真是人类艺术的一种享受！听得振奋听得激情听得心中荡漾！真想跟着他高歌一曲！！！

20、网友第二乐章：中秋前夜一别，月圆之时寄思。 天上皓月高悬，那曲《弯弯的月亮》依旧回响。 人虽远去，歌声不朽，月光为念，愿安息。